第四十八章 家宅
程七娘尖叫着坐起来，才发现天已经亮了。
不是马车上，也不是驿站和酒楼，不是那些叫不上名字官员人家私宅里。
这个房间摆设精美，温暖如春。
这是她昨日入住京城家，那个傻儿姐姐给安排家。
家宅很大，单单就此时愣神茫然扫过，入目也可以称得上精致，这一定是个豪宅，但昨日因为那突然事而让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去打量查看这个家……
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。
伴着她坐起，帐子外脚步乱响。
“七娘子。”仆妇急匆匆过来，看着坐起来程七娘安抚。
程七娘推开她们，爬向窗子边推开了窗户。
寒风扑面，让程七娘打个寒战，也看清了这个院落，小巧但又带着与自己熟悉南方家不同大气。
这是京城，这就是那个傻儿姐姐所京城。
“七娘子，刚醒来不能吹风。”仆妇们忙将她拉回来，又要拉上窗。
程七娘啪伸手阻止。
“四哥。”她大声喊道。
大家都随着她视线向外看去，见一个少年人正迈步进院门。
“四哥。”
程七娘简单挽起头发换上衣裳就跑出来。
厅中等候程四郎含笑施礼。
“因为去书院了，今日才来，妹妹这里还住得惯吗？我…”他一面说道。
话没说完就被程七娘哇一声哭打断了。
“四哥，爹爹被抓走了！”她哭道。
程四郎有些尴尬忙又安抚。
“不是，不是抓走了，这是，是跟负荆请罪一般。”他说道。
程二老爷进京，其女以及亲家舅老爷亲自相迎，就城门外周老爷当众斥责程老爷。且亲自送了程二老爷去了御史台。
这途中周老爷毫不避人，穿街招摇而过，所以消息早就传遍了。
但这用意到底是为了程二老爷好，毕竟他弹劾已经被冯林提及。虽然冯林走了，这件事却不是能一笔勾销，要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人重拿起来作为攻击，所以必须有个了断。
自请罪自然是再好不过表态，虽然周老爷做有些夸张。
程七娘根本就不懂也不会听这个掩面哭不止。
“是她故意害爹爹，她要害死爹爹。”她哭道。
这话程四郎可不爱听了。
“七娘。”他板脸说道，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？你可知道叔父这行径可是差点害死她，被人喊打喊诛了，这都是叔父行止不当，落人把柄所致。叔父被周老爷送去御史台，总好过被御史台来家抓人。”
“况且，大妹妹也是住过御史台，她一个女子家可是被抓去。”
“你，你怎么能颠倒是非。反而指责她呢？”
程七娘被喊得一愣。
屋子里安静一刻。
“四哥，你不喜欢我了，你只喜欢她了。”
程七娘再次哭道。
程四郎被说哭笑不得，正要再劝说，有丫头欢喜跑进来。
“老爷回来了。”她说道。
温热毛巾被按敷脸上，虽然丫头已经是轻动作，但程二老爷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抬手就给了那丫头一耳光。
“滚。”
丫头捂着脸不敢多言忙退下了。
程二夫人伸手接过毛巾，亲自给程二老爷热敷。
“这姓周，下手可真狠啊。”她一面气道。
听到姓周这一个字，程二老爷便想到自己受得屈辱。
“都是他仗着人多势众，就该多带些人来。”他愤愤说道。
想到周老爷家那凶神恶煞随从，再想到当时自己家那些弱不禁风被人一脚踢开随从。程二老爷就恨牙痒痒。
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！
“老爷，别急，我娘家送来人就要到了。”程二夫人忙说道。
“现来还有什么用！”程二老爷没好气，将手巾扔盘子里，“享福当大爷么。”
“当时不是没办法一起跟来嘛。”程二夫人说道。“我们这点人还走这么慢，一路上还不断添置东西，真要让他们一并跟来，指不定走到明年呢。”
听到添置东西这几字，程二老爷猛地站直身子。
“那些东西！”他说道。
这一路走来，所过之处，官员乡绅们纷拥踏至拜访，除了吃得好住得好，留他们游山玩水看戏玩耍外，临走前还都赠予礼物，满满积攒了足足一车。
这些东西可是程二夫人心头肉，闻言忙点头。
“呢，放好好，绫罗绸缎呢来不及赶制衣了，就留着做春衫，还有一些你收起来过年时候正好迎来送往，咱们可是省了大钱…”她眉飞色舞将自己安排说道。
话没说完被程二老爷打断了。
“还送什么送，都要被人要走了！”他喝道。
程二夫人愣住了。
被人要走？
那是她东西！谁能要走？
正说着话，门外一阵喧闹。
“点，点，搬了东西就走…”
震耳欲聋声音响起。
程二夫人疾步门前看去，见一众凶神恶煞随从涌进来，人散开，周老爷从中大摇大摆而出。
又是他！
“老爷！”程二夫人惊恐看向程二老爷，“他又要干什么？”
程二老爷气眦睚欲裂红着眼盯着叉腰腆肚站定院子里周老爷，仿佛又回到了御史台里。
“…仅此而已？”周老爷叉腰问道，“仅是借了几匹驿马吃了几顿饭而已？”
他说这话又扬起手里马鞭子。
“说！”他吼道。
程二老爷被吓得哆嗦后退两步，倒是旁边几个御史忙上前拦住周老爷。
“周大人，周大人息怒，有话好好说好好说。”他们乱乱说道。
这叫什么事！
被送进御史台人御史台还要护着。
程二老爷又是气又是急。
“你别嘴硬，你干那些事，一点一滴都已经被查证报了上来！”周老爷义愤填膺，握着马鞭子来回踱步。“我们周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东西！”
鬼才是你们周家！
程二老爷暴跳。
“周大人消消气，有话好好说。”御史们再次忘了身份劝道。
“那些收了礼品也不好退回去。”
斟酌一番之后，一个御史说道。
“也不能查太详细。”
一面说一个面给了大家一个你们懂眼神。
查太详细，那些送礼人也免不得要受牵连。
一路走来那么多地方那么多官员。真要因为送个礼被查，那事情可就真闹大了。
“退回去自然也不能。”另一个御史说道。
“那好办。”周老爷停下脚，回身看向程二老爷。
程二老爷被他看打个寒战。
这老不死又想怎么折辱他？
“如今茂平民灾，朝廷救济，官府开仓放粮，乡绅熬粥赈灾，程二老爷也该为朝廷民众一份心。”周老爷冷声说道，“就将家财一并捐出，将这些取之于民不义之财用之于民。”
“那是我！”
程二夫人尖叫声耳边响起，程二老爷回过神。看着如同抄家劫舍般周家随从。
“姓周！你想干什么！”他站出来抖衣喊道。
周老爷毫不示弱，上前一步瞪眼。
“你想干什么！”他吼道，“你难道不知道要干什么吗？你这些年官都当到狗身上了吗？”
程二老爷被吼脸铁青。
虽然被周老爷城门外打懵了那一刻，进了御史台后他已经了解到自己行路这一段京城出了什么事了，他官也不是白当。顿时就一身冷汗。
仔细论他这些事算不得什么大事，但官场上就是这样，说你有事时候屁大事就是事，说你没事话，写反诗也能得皇帝宽慰。
这一次事决不能留下案底，要不然时时刻刻翻出来都能要了他命。
“老爷，老爷。”程二夫人摇着他胳膊惊慌催促。
程二老爷甩开程二夫人。一撩衣迈步。
“我自己来！”他喊道。
看着大大小小箱子被抬出来，程二夫人手抚着心口再忍不住落泪。
“我天啊！”她大哭道，比程二老爷被周老爷抓去御史台时还要伤痛欲绝。
程七娘站一旁，面色惊恐不已，伸手紧紧抓着程四郎衣袖，耳边充斥着母亲哭声。
京城。京城一点也不好。
“她是个坏人！她是个坏人，你们迟早要被她害了！”
程六娘喊声耳边响起。
程七娘再忍不住哭起来，忽手一松，程四郎从身边站开了。
怎么了？
她看过去，见程四郎一脸欢喜看向门外走了两步。
“妹妹！”他声音里难掩喜悦喊道。
妹妹？
程七娘随着他视线看去。见不知什么时候影壁前站过来了几人，其中一个女子大斗篷裹着，正抬手掀起兜帽，露出面容。
美貌，却是冷冰冰，那双眼看着他们又似乎根本就没有看他们。
程七娘不由打个寒战，退后两步依偎仆妇身边。
“妹妹，你怎么来了？”程四郎欢喜说道。
“这不是我家吗？要过年，父亲也来了，自然要合家团圆。”程娇娘说道，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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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回去了？”
晋安郡王也从内侍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。
“要过年了。”内侍低声说道。
过年自然是要和父母一起，晋安郡王点点头，微微走神。
“玮郎。”
那边传来皇帝声音。
晋安郡王忙应声是疾步过去。
“不用那么担心，半个时辰不到来回说话，养着那么多人难道连一个庆王都照看不好？你别乱担心。”皇帝说道。
看着那边低头退出去内侍。
晋安郡王笑着应声是，大皇子另一边坐下来。
“这功课都是你自己做？”皇帝看着面前纸张问道。
晋安郡王点点头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皇帝赞道，一面接着翻看，一面说道，“你去官厅了？听说接手接还挺？”
“是，孩儿想为陛下分忧。”晋安郡王整容说道。
皇帝抬头看他一眼再次笑了点点头。
一旁大皇子看看晋安郡王又看看皇帝，眼中闪过一丝微微不悦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紧张惶恐。
“朕就知道，你是聪明，只是不用心。”皇帝笑道，将那些纸张收起来，“以后，要用心。”
晋安郡王应声是，俯身施礼。
“臣不负陛下厚望。”他说道。
他是聪明？
他怎么是聪明？
我才是聪明！我功课才是好！
大皇子眼神闪烁，面色微微慌乱，目光落晋安郡王身上。
我才是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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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一。